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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知名作家的文章

论婚姻制度的演进趋势 – 刘瑜

有报道说,目前美国单身成年女人在数量上已经超过了已婚女人。这条消息虽然反映了广大老中青妇女感情生活的悲惨状况,但对她们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个好消息:虽然我不如意,跟我一样不如意的很多呀。在一定意义上,共同贫穷才是和谐社会的真谛。

鉴于目前离婚率越来越高,单身成人越来越多,婚姻中各类出墙行为的泛滥成灾,作为一个忧国忧民的社会科学工作者,我不禁开始思考婚姻制度的走向问题。等到有一天单身成人女性不是51%(今天的美国数据),而是71%、81%、91%的时候,婚姻制度还会存在吗?如果存在,会是什么样的形态呢? 继续阅读

让我陪你到最后 – 陈雪

“爱是一起负重前行。”

大家都说要学会爱自己。郑敏觉得自己真算是爱自己的代言人了,她认真工作,赚来的钱每年去欧洲旅行,给自己买最好的衣服包包鞋子,头发都是美容院精心吹整染烫,她上瑜珈课,练社交舞,三十二岁身材还像二十出头,路边小摊子她从来不吃,至少也要有店面的餐厅,她一个人就可以点满一桌菜,什么都要尝一点,她喝品牌矿泉水,用高档护肤品,关于爱情她宁缺勿滥。

可是她打从心里感觉不到快乐,她不是不会一个人过日子,可是那种缺乏了什么的感觉挥之不去,她生活得越精致,越感到匮乏。 继续阅读

美的历程 – 姬中宪

众所周知,中国人的审美观是由导游决定的,导游说:这儿是景点!我们就拍照;导游说:这个背景最漂亮!我们就留影。结果,大家拍出的照片都一个样,同样的画面,同样的角度,前面站着一个不同的人,却举着同样的两根手指头,一看就是一个导游带出来的。导游又是旅游学校培养出来的,旅游学校和所有的中国学校一样,致力于培养出一模一样的人才,于是,所有的导游也都是一个样,于是必然的,所有中国游客的审美也都是一个样。就这样,人与自然,不可思议地在全国范围内实现了高度的和谐。 继续阅读

如你在远方 — 许达然

此地阳光恹恹,此地氛围溷溷。你已疲惫,窒息于此地的世俗、喧嚷与愚昧。向往远方,你将去,悄然远离此地。

远方有海,有山与林,远方总是飘扬着你的梦。

如你在远方,你独立在传统的影子外,阳光染你,山岳拱你,树林托你;你呼吸五羁,毛孔舒逸。

自故乡携忧郁来,你蛰隐在山麓与水溪间,那地图上找不到名字的小镇。不再哭,甚至珍惜每一声叹息。你欣然活着。 继续阅读

自我审判 – 吴千山

“当时你在哪里?”宋璟坐进出租车里,关上门,问一旁的董茜。他指的是刚刚事情发生的时候董茜在哪里。

两个人身上都还穿着商场的工作服,白色衬衫,浅色的牛仔裤。因为一整天都呆在不怎么透气并且到处都是射灯的商场里,他们脸上都泛出一层薄薄的油光。

“忘记了,应该是在仓库最里面整理东西。我出来的时候警察已经把他带走了,还是他已经跑走了,我也不知道。反正他不见了,樊颖也被送去医院了。”董茜撅着嘴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口气里有些扫兴。好像大家合伙演了一出好戏,没人招呼她出来看似的。 继续阅读

跟陌生人说话 – 刘心武

父亲总是嘱咐子女们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尤其是在大街、火车等公共场所,这条嘱咐在他常常重复的诸如还有千万不要把头和手伸出车窗外面等训诫里,一直高居首位。母亲就像安徒生童话《老头子做事总是对的》里面的老太太,对父亲给予子女们的嘱咐总是随声附和。但是母亲在不要跟陌生人说话这一条上却并不能率先履行,而且,恰恰相反,她在某些公共场合,尤其是在火车上,最喜欢跟陌生人说话。 继续阅读

一个人要像一支队伍 – 刘瑜

前两天有个网友给我写信,问我如何克服寂寞。

她跟我刚来美国的时候一样,英文不够好,朋友少,一个人等着天亮,一个人等着天黑。“每天学校、家、图书馆、gym、几点一线”。

我说我没什么好办法,因为我从来就没有克服过这个问题。这些年来我学会的,就是适应它。适应孤独,就像适应一种残疾。 继续阅读

我的四季 — 张洁

生命如四季。

春天,我在这片土地上,用我细瘦的胳膊,紧扶着我锈钝的犁。深埋在泥土里的树根、石块,磕绊着我的犁头,消耗着我成倍的体力。我汗流浃背,四肢颤抖,恨不得立刻躺倒在那片刚刚开垦的泥土之上。可我懂得我没有权利逃避,在给予我生命的同时所给予我的责任。我无须问为什么,也无须想有没有结果。我不应白白地耗费时间。去无尽地感慨生命的艰辛,也不应该自艾自怜命运怎么不济,偏偏给了我这样一块不毛之地。我要做的是咬紧牙关,闷着脑袋,拼却全身的力气,压到我的犁头上去。我绝不企望有谁来代替,因为在这世界上,每人都有一块必得由他自己来耕种的土地。 继续阅读

生存报告 – 吴千山

第一次到上海,我拖着一个灰色的硬壳行李箱,撞得路面地砖哐哐响。

晚上挤在朋友的小屋子里,头一次体会到了那种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无所适从,没有话说的时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小胖租的屋子是一栋老公房阳台外添的铁皮屋,冬冷夏热。壁挂式的空调被中间打了洞的隔板分成两半,同时供应着两个房间的冷气。悲伤的是接收遥控的位置在另一端,于是开几度,往哪里吹风,全凭隔壁小姐的意愿。我没有见过隔壁小姐,但是晚上听到她和电话里男朋友吵架的架势,应该不是个善茬。我担忧地问小胖:“如果你想开空调呢?”小胖回答:“那我就敲敲隔板。”我接着问:“那要是她不在家呢?”小胖耸耸肩膀。 继续阅读

一个地主的死 余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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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的时候,一位身穿黑色丝绸衣衫的地主,鹤发银须,他双手背在身后,走出砖瓦的宅院,慢悠悠地走在自己的田产上。在田里干活的农民见了,都恭敬地放好锄头,双手搁着木柄,叫上一声。“老爷。”当他走进城里,城里人都称他先生。这位有身份的男人,总是在夕阳西下时,神态庄重地从那幢有围墙的房屋里走出来,在晚风里让自己长长的白须飘飘而起。他朝村前一口粪缸走去时,隐约显露出仪式般的隆重。这位对自己心满意足的地主老爷,腰板挺直地走到粪缸旁,右手撩起衣衫一角,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来,一脚踩在缸沿上,身体一腾就蹲在粪缸上了,然后解开裤带露出皱巴巴的屁股和两条青筋突暴的大腿,开始拉屎了。其实他的床边就有一只便桶,但他更愿意像畜牲一样在野外拉屎。太阳落山的情景和晚风吹拂或许有助于他良好的心情。这位年过花甲的地主,依然保持着年轻时的习惯,他不像那些农民坐在粪缸上,而是蹲在上面。只是人一老,粪便也老了。每当傍晚来临之时,村里人就将听到地主老爷哎唷哎唷的叫唤,他毕竟已不能像年轻时那样畅通无阻了。而且蹲在缸沿上的双腿也出现了不可抗拒的哆嗦。 继续阅读